他慌乱的抬头，从后视镜里撞上顾听的视线。
她上一份热搜不是还没下来么？
某方面来说，沈却和他哥哥很像，都喜欢将自己缩成一团？
察觉到这束目光，季尧耸耸肩。
“……有。”
沈却也是。
顾听皱眉：“你有什么事？”
姜且垂眸：“一会儿还有通告要赶。”
“我发给你了，自己看。”
她一定都看到了。
但他自己也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给人当爸。
“你还怀孕！”
柱子后的奶黄发动了动，不情不愿地从圆柱后站出来。
“嗯？”顾听突然想起姜且现在刚出道，通告满天飞的成长历程，“哦，那你……”
什么谈恋爱？什么未成年？
忽然想到了什么，沈却飞快低头，下意识藏起了左手。
“嗯，好。”
他自打上车后就缩在后座，一句话不说。
顾听三两下划开微信，点开那个链接，然后，她沉默了。
沈却动了动耳朵。
更何况，顾女士的心里话实在是天马行空，想到一出是一出。
沈却不说话。
疤痕很深，是被尖锐器具割出来的，有些已经结痂，证明这种行为在近期没有。
他爱初恋，又不想娶初恋，因为初恋身份太低。
半小时以前。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鬼，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有无意识？”
热搜第二
姜且让司机将自己送到目的地，熟门熟路的走到办公室，找个地方一窝，安静等待主治医师的归来。
果不其然，顾听扫了一眼后就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记得吃。”
“……”这手操作牛。
她的视力不错，能清楚地看到沈却手腕上的疤痕。
少年假装舒展身体，实则向前悄悄靠近。
她一世清白，全没了！
沈却笑意僵在脸上。
看到这里，顾听这种鉴别渣男无数的人，都要被沈随铭的操作惊呆了。
眼前这小鬼是他职业生涯上遇到的最大挑战。
差不多几分钟，门锁咔哒一声。
“你赶紧告诉我，你没怀孕！热搜上的都是假的！和未成年从医院里出来的人也不是你！”
他抱着胳膊，学着顾听之前的模样，“哟，这腿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踹我踹的吧？”
“准确来说，我听到的是一个人内心里最真实的声音，而且，不止我能听到，沈却也能听到。”
电影里，有病的人不止姜且一个。
他又没见过鬼。
“她掐着我的脖子，说要带我一起死。”
“是否出现妄想症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听还有呛人这本事？
“嗯，开了。”姜且将手中的处方给她看，“正要去取药。”
“……？”
完了完了，他被鬼缠上了！
然后，沈随铭就翻车了。
“还有这本事？”
明明用着最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说着最让人恼火的话。
看来还是事业脑。
即便如此——
他这个愚蠢的弟弟可真好懂。
【当红女星知法犯法，与未成年谈恋爱！】
他按照他父亲养他的方式，一放养二给钱，结果成功养歪了。
“看到了什么？”
【@京都公安，快看，这里有个犯猥亵罪的！】
季尧不感到意外，笔尖进行记录，继续询问：“看到了什么？”
#顾听疑似怀孕！未成年弟弟亲陪产检
麻烦的患者他倒是不怕，唯独害怕聪明又麻烦的小鬼。
沈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直定定地盯着顾听。
盯着她看的眼神却莫名古怪。
……
热搜第一。
【加油？还是努力？】
听起来他的患者又出现了新的不得了的问题。
依然是熟悉的固定答案。
沈却想。
他不死心的扒着门：“你们要不要再看看！”
但季尧知道，这小鬼习惯用良善伪装自己，温和好欺是他的保护色。他用身体接受治疗，却在心里高高砌起一座墙，抗拒防备。
顾听：“……”
后边，为了两人心理健康，22岁的沈随安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喊他爸爸。
“懒得跟你说。”
少年平静的仿佛问出这个荒谬问题的不是他。
不对！被这小子带偏了。
先是因为惊讶，之后觉得顾听说的对所以沉默。
顾听嗤了一声，没再搭理沈却，对姜且说道：“去抓药，抓完药一起回去。”
顾听眼前一黑。
姜且稍显错愕：“嗯好。”
《药》中这位反派的设定是表面开朗潇洒不羁，实际上偷偷割腕的桀骜少年。
少年气的脸色涨红，又想骂人，但转念想起顾听那一脚，硬生生憋住。
这小孩莫不是跟他开玩笑吧。
沈随铭，作为豪门大少，身上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样子，从气质上看去，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人。
姜且迟疑几秒，眼尾掀起，戒备的看了他一眼。
姜且愣了愣，没想到顾听会问他，很快反应过来，随意编了个借口。
顾听误解了小孩的意思，以为刚才只询问姜且忽略了沈却，导致沈却以为不公平。
【这样总可以了吧。】
顾听的视线继续下移，停留在他的手腕上，瞳孔猛地一颤。
顾听按下接听，“喂？”
两人联手杀了沈随铭后，在沈宅玩自焚。
一般来说，主动接受心理治疗的人，本质上不会抗拒。
你们豪门养娃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医生打着哈哈，语气里也挟了几分哄小孩的劲，“是吗？那你应该买些蒜头，将他串成一串挂到脖子上。”
沈却眼前顿时一黑。
以上就是两人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
医生：“……”他上哪儿知道有用没用去。
“有用吗？”
“可以去开药了。”
沈却：“……”他不信。
而另一边，同样去看耳朵的沈二少爷，得到了全身上下身体十分健康的结论。
“那你呢？”顾听语气一滞，带着点嘲讽地道，“怎么？就我那虚的没什么力气的一脚，也能将你踹进医院？”
“今天。”
唯独姜且，他是个很奇怪的人，知道自己有病也不抗拒治疗，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治不了。
顾听忽然想起自己忽视了的一点——
沈却：“那谁他妈知道你是来医院啊！”
她在看他？
季尧耸了下肩，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钢笔在指尖旋转。
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窝着的少年时，微微一愣，紧接着眉梢挑起，调侃道：“距离你上次来这里，恐怕得有半年了。”
沈却这才回神：“等等……”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行吧，那你跟我走，坐一辆车。”
顾听闻言拧眉‘啧’了一声。
【这两个词好像都不怎么对。】
男人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斜斜靠着门框，胸口处的铭牌写有心理科室和姓名——季尧。
精神分裂症的确会出现幻听幻视等一系列症状，但是像姜且所描述的‘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这种怎么看已经超出病情的体系了吧，更像是超能力之类的。
【还躲在柱子后，他觉得那柱子能挡住他吗？】
他就知道这小家伙戒心依旧很重，但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也不敞开心扉的话，治疗很难继续进行。
他们被关在卫生间，眼睁睁看着妈妈死在他们面前。要不是沈随安回来的及时，这一家都得完。
难道说……这家伙妄想症又严重了？
这女人都和他爸结婚了，竟然还在外边鬼混！
那会儿两人在客厅对峙时，沈却虽然很快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惊讶的神情。
以前每次治疗，他都要铺垫好久。
耳科医生十分无奈：“这位先生，您的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说起来，还真是命。
顾听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去看染了一头亮眼发色的少年。
这位小反派最后的结局也不怎么好，先送男主跳楼，然后割腕自杀，连个遗体都没留下，直接跟原主一起被火烧成灰了。
她她她敢！
“我那么厉害啊？”
姜且：“……”
【自……残？】
“嗯。”
比起大白天见鬼那个选项，他宁愿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耳科医生瞬间正色：“沈先生，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您也十分健康，如果您觉得自己身体出现问题的话不如回家睡一觉，这可能是您的身体提醒你该休息了的信号。”
那头好像是个女人，说话大嗓门，几乎是在吼着道：“你谈恋爱了？”
“上一次出现幻视症状是在什么时候？”
那道声音……又来了。
“顾听！你谈恋爱就算了，你你你你再饥不择食也不能对未成年下手啊！”
季尧指尖一顿，有些疑惑：“心声？”
没办法，那踹的是真疼。
“开药了吗？”
顾听有些想笑，问他：“不是跟我一个南一个北么？”
他从始至终都站在男主的对立面，直到死了也没放过他，因此被打上了反派的标签。
“不，都不是。”姜且摇摇头。
斟酌了下，顾听道：“那你忙。”
顾听虽然不知道两人来医院的目的，但透过沈却鬼鬼祟祟的模样，猜测他也是嘴硬来看胳膊的。
顾听看完剧情之后，都要感叹一句——不愧是豪门，玩的真花。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听见其他人心里的声音吗？”姜且突然开口问他。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界哪有鬼？
顾听一头雾水。
于是，他就哄骗她们一人替他生了一个孩子？
季尧的字龙飞凤舞，写处方时更是不拘一格。
她拄着拐杖，率先看向姜且：“哪里不舒服？”
沈却：“……你！”
***
奶黄发少年抿了抿唇，紧张问道：“那医生，你知道怎么对付鬼吗？”
“火，母亲。”
“那是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存在？”季尧半开玩笑的说。
“介意说说看吗？”
而顾听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似的，收回视线。
季尧讶异的看了少年一眼：“这么快就要开始？”
“真的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吗？”
【难不成这小孩听了进去？】
姜且没有回答，自觉的坐在病人位置上，神色平静。
难搞。
当时姜且六岁，沈却五岁。
季尧笔尖停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指尖，呈现一个思考的状态。过会儿，叹了口气。
黑发少年抿抿唇，又不开口说话了。
沈却睨着他，一脸严肃：“是的，听声音还是个女鬼。”
“最近有点感冒。”他不自在的扯了下口罩，好像戴口罩就是为了遮掩感冒似的。
两人的恩怨源自上一辈。
沈却听着听着突然觉得不对。
车子驶离了医院。
姜且顿了顿：“我一会儿还有个行程。”
生害怕把顾听气狠了，这家伙不管不顾再给他一脚。
顾听扭头，声线依旧淡淡的：“别躲了，早就看见你了。”
妻子和初恋看上去温温柔柔，即使知道沈随铭出轨也原谅了他，实际上，一个病娇一个精神病。
“那么，你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什么？辱骂还是攻击？会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姜且敢这么大胆的将他的处方单摆出来，就是仗着顾听看不懂。
没想到他现在就有了自毁倾向。
沈却：“好吧。”
#顾听未成年
少年弯起漂亮的眼眸，“不会吧顾听，你这么虚的吗？”
顾听眨眨眼睛：“医院？我是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什么热搜？”
【又想踹他了。】
顾听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的移到沈却的手腕上。
“对付鬼？”医生匪夷所思。
【就那一头跟鸟窝一样乱的头发，看不见才奇怪吧！】
他不爱妻子，但舍不得妻子的身体。
“叮铃铃——”嘈杂的手机铃声响起。
但就这么个老实人，竟然能哄得两个女人同时对他倾心。还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他，认为他没有出轨。
毕竟，在他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就算说出了能听到旁人心声的事，也会让别人以为他病情又严重了。
姜且掀起眼皮，“我最近能听到一些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是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
就连那脱臼的胳膊也在医生的‘中医疗法’下，咯嘣一声上去了。
于是，在姜且的拒不配合下，主治医师季尧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他的诊治单上写下‘疑似出现幻听症状，病情加重’一行，然后重重签上自己的姓名。
少年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