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撑着下巴，垂着眼，像在沉思。偶尔在纸上涂涂画画，嘴角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别怕。”
身后的陈智杰笑着说，“谢他干嘛啊，东西也不是他的，假大方。”
他平时不是很高冷吗，怎么又偷听人家讲话呢。
见他老老实实听课去了，徐曜才把数学书丢在桌上，回过头来拆纸条。
警报解除，旁边的人陆续“复活”。
在她眼里，他完全就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
她知道郭润雨的话不能全信，只不过他喜欢讲，她也就跟着听，能够让人高兴地倾诉，总不是件坏事。
郭润雨胡诌本没什么好听的，但如果旁边的人会信，那这对话就变得有意思了。
徐曜勾了下唇，有些无奈。
他的课本向来随手一塞，偶尔会掉到地上被人踢来踢去，丢三天他都不会找的。所以脏了破了他也从不在意，更不会去追究什么。
南依是一个很会应付的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起来。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郭润雨正播种似的四处发零食，见南依回来了，冲她招手，“同桌，快，这有好吃的。”
南依连忙摆手，“不不不，不要了，太多了。”说着，只抽两根出来，“这些就够了，真的谢谢你。”
徐曜平时上课一般只做两件事，睡觉或看手机，从不影响任何人，任何人也别影响他。
视线相撞，南依欲言又止。
南依回过身看他，一脸不解。
徐曜“啧”了声，忽然反应过来，好端端的，吓唬她干嘛？变.态吗？
哪怕今天他的话实在离谱了些，她也没有让自己露出破绽。
大课间是留给学生吃饭和休息的时间，一般在晚上五点半到六点五十。
终于熬到大课间，南依立即从座位溜走，跑到学校超市里买了袋白桃硬糖，这口气才终于缓过来。
陈智杰偏头看他，发现徐曜双眼正盯着黑板看，又似乎没聚焦，他问，“曜哥，嘛呢？”
徐曜没应。
随即，又抬眼看向南依。
徐曜侧他一眼，想用手边的练习册砸他，想了想，换了本数学书。
……
南依连忙，“在，在！”
她两只手还握着半根芝士条，举在下巴处，嘴里的甚至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像藏了食物的小仓鼠。
不管对方说什么，她总能及时给出回应。
长此以往，她收获了一项技能，那就是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能目不转睛地听话，一本正经地回应。
白色纸条在深色课桌上极其显眼，叠得四四方方，很像她这个人，温柔细致。
想到这，南依肩膀一垮。
郭润雨在旁边安慰道，“没事啊，一个练习册而已，曜哥不一定在意。”
她就认为他这么小气？
从前他只觉得被人喜欢是件麻烦事，如今看来，被人害怕么……感觉也不怎么样。
晚课是英语。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徐曜舔了下嘴唇，略有些不自然，“算了，不逗你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打结的耳机线，正准备拆开听歌，听见一旁的陈智杰说，“喏，你刚刚吃的那些零食，都是徐曜带来的喔。”
徐曜眉头轻皱，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如幽深的潭水，情绪不明，莫名冷森。
她顿时眉目舒展，眼睛都亮了，“好吃的！”
男生那点幼稚的恶作剧心思，在此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次作业完成得还不错，前面的阅读理解基本没几个人错，最后两篇错的人比较多，待会儿我们重点讲讲。”她站在讲台上抿了口热水，拧盖子时，眼也不抬地说，“徐少爷居然也舍得交作业了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徐曜意识到他把人家打断了，抬了下手，忍笑，“抱歉，你们继续。”
徐曜闻声，掀掀眼皮，就见南依茫茫然地看着他，神情有些无措。
认真道谢后，拆开包装，低头咬了口，饼干酥脆又香甜，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他故意板起脸，冷下声音，“你吃了我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面无表情时，本来就有点凶。此刻一脸的耐心告罄，更是压迫感十足。
南依传了纸条之后，有些七上八下。
徐曜原本没在意，听到这，滑手机的动作一顿。
陈智杰很少见徐曜收别人的纸条，忍不住凑过来耍贱，“什么纸条啊，一起看嘛，人家也想看。”
光是看这段话，就能想象到她写字条时的紧张。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徐曜的字迹格外好看。
怎，怎么办？也没人说过，吃他的东西后果这么严重啊QAQ
“okok。”陈智杰接收到信号，双手举在耳侧，“我听课，您继续。”
很明显，这是怕他事后找茬，想以劳动力来平等交换。
南依期待地尝了一口，口感丝滑，味道咸香，还带着浓郁的芝士味，她再次被惊艳，“这个也好吃！”
刚好徐曜从教室外回来，陈智杰指着他，对着南依欠欠地挑眉，“你还是跟曜哥说谢谢吧。”
她举起两根手指，像在跟他商量，“一份物理，一份数学。”
但接下来的几节课，这位爷一直保持清醒，手机也没看一眼。
但就在她认真努力应付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南依声音渐弱，“帮你写作业……也行。”
郭润雨还在跟别人抢零食，被陈智杰连锤了几下。龇牙咧嘴地转头，看了眼，直接噤声。
简称，应付。
她不知道徐曜的态度怎样，难免焦灼，于是在心里反复揣测——他能分给她零食吃，说明他不是个小气的人。
这句说完，又补了句，“你吃吧，我开玩笑的。”
这能是谁贴的？
徐曜长手一伸，把郭润雨怀里一整包的巧克力饼干抽出来，直接递过去，“放心吃。”
虽然回应大多很简短，但一点不觉得敷衍，因为人家语气特真诚。
南依原想着要么道歉，要么道谢，但此刻看到他的表情，她心里颤颤巍巍，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好凶。
南依有些意外，零食被塞到怀里，她忙道，“谢，谢谢。”
开玩笑，这三个字太有分量了。
南依双目圆睁，呆住了。
“如果没消气，最多最多也就打你一顿，他下手轻，咬咬牙很快的。”
徐曜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一听就是几节课。
……
他眼睁睁看着南依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皱，一双圆圆鹿眼像染了雾气，特别无辜。
陈智杰也发现了这点反常。
随后抬腿扯椅子，坐了下去。
……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
反应过来后，南依连忙拿在手中，展开一看。
能给郭润雨这么多施展的空间，全年级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郭润雨盛情难却，她也就没拒绝。
犹如冰镇过的啤酒，渗出丝丝凉意，将周遭气氛顿时带入冰点。
“如果在意，你就把你的练习册送他呗，他总能消气。”
回到班里时，时间还早。
张秋把批改好的作业带到班里，让同学发了下去。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好吃你就多吃点！”郭润雨特别大方，直接抓了一大把出来，“吃！”
“那……我帮你……”
像从鼻子里发出，很轻很低，轻描淡写地飘过来，将正在云端里编故事的郭润雨，瞬间拉回了现实。
是她递过去那张，只不过在她的字底下，多了一行字。
南依：“……”
隔了会，轻飘飘地应了句，“不谢。”
气氛有所缓和，南依的表情也略有松动，悄悄舒了口气。
“没生气。”
但眼下这本却干干净净，每一处撕破的地方都贴着透明胶带。好似将七零八落的碎纸，完完整整地拼凑到一起，无比用心。
里面是一行清秀小巧的字：“对不起，之前你的作业本不小心掉在地上，被踩脏了撕破了。不过我尽我所能帮你贴好了，希望你不要生气。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用我的练习题跟你交换，我的很新。”
南依刚坐下，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几块巧克力坚果饼干，包装看起来是进口零食。
“闭嘴。”徐曜拂掉他的手，冷冷瞥他一眼，“别吵。”
他就像水族馆里对着小孩做鬼脸的白鲸，现在小孩被吓哭了，他却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就是，我以为你真生气了。”
他有些怀疑人生，伸手到他眼前晃，“卧槽，你他妈真的在听课啊？”
“曜哥什么时候还喜欢开玩笑了？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两个人同时一顿。
等作业本发过来，他伸手接过，又随手翻开。
行云流水，大气洒脱，是她最喜欢的行书。
郭润雨说自己曾经一人划船游遍中国，她说真羡慕。
郭润雨讲了整整三节课。
“昂。”他应了声，手腕一动，把球扔陈智杰怀里。
平时南依都会带饭，但这两天林尔雅有事要忙，顾不得做饭。她便在食堂里吃个红豆面包随便应付了一下。
“你这玩笑可不好笑啊，给我都吓一跳。”
“同学，”徐曜主动叫她。
他打断，“什么都不用。”
南依算是耐性很好的了，可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套说辞，听多了难免会腻、会烦。为了不让林尔雅操心，这时候就需要演戏，哪怕不喜欢听，也要装作很喜欢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曜严肃的表情，忽然出现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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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的动作微顿，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郭润雨胡诌时她认真回复的样子。
徐曜是在听。
“好吃吧？你再尝尝这个！”郭润雨又塞给她几根芝士条，鳕鱼奶酪口味的。
徐曜下意识抬眼看去，恰好南依转过身，趁着老师不注意，迅速地塞过来一张纸条。她始终低垂着眉眼，没等人做出反应，又匆忙转了回去。
南依侧着耳朵，暗自腹诽。
但她如果以弄坏他的练习册作为“回报”，那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还是别安慰了吧QAQ
“放宽心，与其着急还不如好好品尝美味的巧克力饼干，反正曜哥那性格又不可能给你回纸条。”郭润雨刚说完，一张字条忽然从后方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了南依的桌上。
徐曜将耳机丢进课桌，很反常地接了句，“嗯。”
“以往你那作业本破破烂烂我都不想说，这回还知道贴好了交上来，稀奇。”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夸奖，字里行间总是带了点阴阳怪气，暗指他曾经多么不像话。
南依脑袋嗡嗡作响，光听还不行，全程还得绞尽脑汁回应，她已经要应付不来了QAQ
小姑娘还挺好骗。
想来是郭润雨对她荼毒已深。
只不过不是听课，而是听前面的人讲话。
凑近了似乎还能闻见水蜜桃糖果的香味。
还想说点什么，就见徐曜已经别开眼，他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矿泉水。
隔了会，她仍有些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主动提议，“那个……我吃了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抄作业的。”
大概男生天生无法抗拒可爱的事物。
不远处，徐曜被几人簇拥着朝这边缓慢移动。旁边的人在讲话，他百无聊赖，绕着手里的篮球。走到陈智杰身边，陈智杰抬头和他打招呼，“曜哥打完篮球了？”
徐曜说，“我不写作业。”
她妈妈因为职业的缘故，喜欢说教，对自己的女儿难免又带点唠叨。
有点想欺负。
他捏着数学书的一角挥了挥，“被抽还是听课？”
郭润雨说自己小学六年级就拿到了跆拳道黑带六段，她说真厉害。
他还没霸道到这种程度。
徐曜拒绝，“不用。”
见鬼了，总不见得是在听课吧？
两人聊天时，大多都是郭润雨讲，南依听。
陈智杰转头求证，“对吧曜哥。”